李碧華與關錦鵬

「胭脂扣」與《胭脂扣》

 (剛剛才發現字很大。。。)

兩種媒介、兩套語言；兩位創造者、兩個風格，使一個故事成為兩個。
 
作家李碧華及導演關錦鵬兩位創造者，各自以自己的信念、自己的風格，將《胭脂扣》以文字及鏡頭兩種語言呈現給讀者。因此，電影版與小說版的《胭脂扣》各具特色。但要把小說改編成電影，是不能不加以修改，因為語言和語言之間不是絕對的共通。
 
小說改編成電影後，導演會忠於原著、或沿用原有的故事結構，甚或只取小說的精神面貌而加以發揮呢？這便要視乎作者的關注點以及導演的關注點，兩者間是否有差異存在。而本文會就整體內容、人物性格、形象等幾方面去加以分析。
 
作者與導演關注的差異
 
此電影中，導演關錦鵬便是沿用了小說的主要結構、內容及框架，但在時序、呈現方式，再加上導演的個人風格，使到電影與小說有某程度上的差異。
 
導演鏡頭下的《胭脂扣》，以如花為中心人物，並以她那執著、熾熱的愛作為焦點，並扣連現在及過去的人物的活動，用袁永定與楚之間的愛作出比較，如花與十二少代表了傳統社會，而袁定及楚則體現了現代社會。所以劇情發展主要圍繞如花與十二少的命運，並藉此道出傳統與現代社會的差異，包括愛情、婚姻、女性地位等，讓觀眾對現有的價值觀作更深一層的思考。
 
小說是以袁永定的視點作為中心，即現在的時空為主線。有關如花的一切，他都加入了自己的感想及評價，其實是代表了現代人對過去的時代的回想與反思。小說的創作年份為一九八五年，當時正值香港政治及前途陷於最暗淡的時期，前景不明朗，人心惶惶。作品的內容雖然沒有明確的表示這個議題，但作者卻加入了一些間標記，例如：當如花說她不認得路時，便借題發揮，把『不認得路』扣連到當時的社會狀況，『只因香港近年變遷太大了，翻天覆地，移山填海，五年換一換風景，也難怪不認得路。』描寫了當時還是殖民地統治的香港的情況，也有提到一九九七的問題，但卻只是輕輕帶過，為當時得多事情都還未有定案。作者通過如花對現代的感想與評價，來表達自己對這個時代的一些想法，一個面貌轉變快得難以適應的社會，一個讓人慨嘆的前景。
 
人性的試探
 
另外，作者也有對人性進行了試探。故事發展到接近尾段時，袁永定無意間在古董店發現了『天游報』，記載著以前的風月新聞，更在其中一份發現當年有關如花與十二少殉情的報導。因此，他得知如花與十二少並不是殉情自殺，而是如花單方面的決定，並且因為她的自私，和一時萌生的殺意，不讓淑擁有她難以得到的東西，於是在十二少的酒中下安眠藥，希望可以雙雙在下世再續前緣。袁永定及楚均覺得她十分卑鄙，但經過了解後，都原諒如花。作者在此對人性面臨生死的決擇時作出試驗，如花自私的心理和一時的邪念，而十二少留戀人世，所以二人在人性的試驗中都是失敗的。
 
電影也有同樣試驗，有一節是講述十二少出盡辦法、用盡心思，例如燒爆竹、送銅床等方法，以獲取如花的芳心。但結尾卻呈現一個因為留戀人世，而最終潦倒一生的十二少的形象給讀者，這樣大的對比，是對愛情的一個試驗，同時也是對人性的試驗，當然，結果是瓦解了愛情的永恆和堅持，以及人性面臨生死存亡而暴露的弱點。
 
改編電影內容上的變動
 
 導演對原著的改動不大，整體的故事結構、內容、人物大都十分接近原著。當然，電影也不必完全忠於原著。在開場的一幕，小說因為是使用第一人稱，「我」──袁永定，所以一開始就已經是現在的時空，要透過袁永定的視點，讀者才可以得知故事中的故事──如花的一生。但電影一開始便是如花與十二少的相識場面，充份顯示電影的主線是如花，現在的時空站於一個次要的位置。
 
導演加入了如花、袁永定及楚看『梁山伯與祝英台』的一幕，讓觀眾跟故事人物袁永定及楚同時瞭解如花對愛情的執著與信念，並體會如花對愛情的理想。雖然小說中，袁永定和楚都明瞭如花的心情，但電影能不言而喻，反映傳統社會的道德觀念，對終身伴侶應有一種真而執著的態度，不離不棄，一但認定了，便會從一而終，甚至死也是值得的。而小說則只是輕輕帶過。
 
導演在最後一幕──如花與十二少重遇的處理手法與小說不同，這算是最大的差異了。電影交待了如花終於找到十二少，認清楚被離棄、被背判的實情。她這下子真的死心了，更把當年的定情信物──胭脂扣交還十二少後便毅然離去，縱使十二少不停的叫喊，都不能喚回如花已死的心。導演在故事結尾讓如花重獲一點點的尊嚴，不用再在愛情中自困，投胎轉世再為人，乃是如花的新生。就好像要替如花平反一樣，希望可以得到一個好的結局。
 
小說裡，作者卻留了一個空白給讀者，給讀者一個想像空間，既沒有交代如花能否見到十二少，也沒有交代如花會否死心不息的等待十二少，每位讀者可以以自己的價值標準，給如花一個讀者自己認為合理的結局。
 
人物性格的差異
 
整體而言，袁永定、楚在電影與小說內呈現的性格與形像也沒有大太的差別。但由於十二少在小說中並沒有直接的對話，讀者要認識十二少，都只可以從如花對他的回憶中得知，但因為如花對十二少的深情，讀者根本不能確定她的描述是百份百真實，並沒有誇大成份，而且更要透過『我』的過慮和再描述，人物的真實性格就更模糊了。相反，十二少現身於電影中，有直接的動作及對話，觀眾可以對他有更多的認知。
 
小說中，當如花求見十二少的父母時，是他的父親先與如花會面，本來二人沒有發生衝突，只是他的母親後來極力反對，二人才不能一起。電影這一幕就不同，他的父親沒有出現過，而且他的母親對待如花的態度讓她更難堪，因為十二少的母親沒有直接的反對，而是在言語間諷刺如花不知羞恥，希望如花知難而退。電影那諷刺性的語言，以及淑賢現身於鏡頭，造成對比的效果，使到十二少的母親鄙視如花的態度更為明顯。所以電竹中的人物性格和形象較小說鮮明，小說則以袁永定及楚的性格最明顯，因為小說既有袁永定的內心獨白，也有大量與楚的對話，所以，亦較其他人物形象突出。
 
導演風格對故事內容的影響
 
導演使用了不同的拍攝技巧，利用個人的語言風格去展現他的理念。
 
聽覺方面，電影一開場已經加入了一場小說沒有的情節，如花為客人獻唱『客途秋恨』，後來十二少也和唱，他們二人認識後，有一幕亦有他們對唱的場面，反映他們之間的關係十分和諧。另外，電影的同名主題曲「胭脂扣」，令到電影的氣氛更加哀怨，歌詞內容與故事內容互相呼應，不用刻意營造感性的鏡頭和對白亦可把氣氛提升。但小說由始至終都只可以以文字去表現，所以，即使加插了歌詞，都比電影遜色。
 
由於電影是把小說視覺化，所以對於時空的跳躍的效果就比小說來得十分明顯，電影要表達時空的轉移，只要整個鏡頭跳回過去的畫面，讀者便可以直接知道已跳回過去的時間，更容易投入於劇情的發展。但小說要用對話及描寫過去的情境來表示時空的轉移，讀者需要較多的時間去感受時空轉移的效果，即是時間和空間的跳躍感較影像來得慢。
 
電影改編對小說的影響
 
 電影是一種藝術，小說又是另外一種藝術，二者是獨立的個體，但卻互相影響，有著一個互動的關係。小說對於電影的影響當然絕對是存在的，而電影對小說的影響也不容忽視，有些小說在改編成電影之後，有少數作者會對自己的作品進行改革，令到原著小說變成改編電影的影子，失去作者本身的風格。當然，並不是所有作者都會這樣做，李碧華便沒有對『胭脂扣』的文本作任何改動，但出版的時候，在對應的場面卻加入了劇照，而且小說封面也使用了電影的女主角──梅艷芳的電影造形，雖然這只是十分微小的影響，但卻是不能否定的。
 
總結
 
 我們就以上各方面去分析一部改編電影與原著小說，但卻不能就此斷定同一個故事，以電影語言還是小說文本的方式去呈現較好，因為二者各有特色，各有所長，根本不能比較。我們只可以說，只要導演可以以自己的個人風格把電影最精要的重點表現出來，另外，作者要用最精練的文字，把故事不落俗套的表現出來，就是藝術的最佳表現。
 
(就讀科大時寫的一篇功課)